央視CCTV小品大賽即評之七

                    發布時間:2006-09-15作者:訪問量:93

                        昨晚(5月7日),在央視CCTV小品大賽的頒獎晚會上,細心的晚會編導搬出了十八年前曾獲首屆央視小品大賽一等獎的小品《芙蓉樹下》,并由劉勁與岳紅來演出。想不到這個誕生于十八年前的作品依然那么有魅力,實在令人贊嘆不已。定神一想,這個小品成功的秘訣可能就是編、導、演能在極其有限的篇幅里生動地刻劃了兩個鮮明的人物形象。?

                      首先,編、導、演準確地把握住人物豐富的心理特征,并以此來編織情節。

                      一對青梅竹馬、相親相愛的農村青年來到芙蓉樹下,男的因為要去參軍,馬上就要出發了,姑娘前來送行,男青年穿上了軍裝,成了個“準軍人”,由于社會角色的轉變,他的心理特征也必然會有一些轉變。他起碼知道,當兵的要守紀律,又是第一次報到,決不能遲到。所以此刻他最擔心的是怕自己遲到,卻偏偏忘了送他的姑娘此刻最希望能再和他多呆一會。果然,矛盾產生了,男青年趕路心急,忘了那棵定情的芙蓉樹,女青年不能原諒他,畢竟戀人分別時的感情是最復雜,也是最微妙的,有時難以用語言來表達,而表達的方式也是多種多樣的,時而找對方的碴,時而又安慰體貼對方,這種心理特征充滿了喜劇情趣,由此而生發出的所有糾葛都可演繹成生動的戲劇情節。性格生戲,戲才精彩。?

                      其次,編、導、演生動地揭示出人物復雜的內心感受,并以此來組織沖突。

                      這個小品并沒有刀光劍影的戲劇沖突,有的則是一對年輕戀人之間特有的誤會、責怪和嗔怒。但作者從揭示人物復雜的內心感受出發,照樣組織了一塊塊富有感染力和情趣性的戲劇沖突。其中最精彩的要數女青年逼男青年回憶定情那天晚上的那一段戲。女青年主動進攻,步步緊逼,熱情大膽,男青年則被動應付,羞于回答,十分狼狽。在這樣饒有情趣的沖突中,男青年純樸、憨厚、幽默、富有鄉土氣和女青年聰明、伶俐、敏感、帶有辣味的性格特征都活龍活現地展示出來了。他們的舉手投足,音容笑貌都充滿了喜劇色彩和性格魅力。

                      再次,編、導、演傳神地表現出人物燦爛的情感世界,并以此來選擇細節。
                        在《芙蓉樹下》中,編導為了刻劃女青年對小伙子深切的愛和熱烈的期待,在小品的后半部,潑墨如云,精心選擇了一系列精彩的細節,如錢包(表達對小伙子的關心和對小伙子家里老人的孝心),繡有芙蓉的紅肚兜(希望小伙子“毋忘我”),信封信箋(要求小伙子多通信、快進步、來年寄回立功喜報),錄音磁帶(能經常聽到心上人的心聲)以及最后那把傘。這些細節的運用,活脫脫寫出了一個可愛的鄉村純情女子美好的心靈。

                      總之,由于《芙蓉樹下》的編、導、演在挖掘人物內心情感世界上化了大力氣,使這部小品通篇充滿了生命和青春的活力,洋溢著燦爛的人性光輝,乃至時光過去了近二十年,依然魅力四射,引人入勝,實在稱得上是小品園地里經典之作。
                      
                      整整七個晚上這么認真地坐在電視機前,這是我近年來難得的一次近乎奢侈的藝術享受。關于對每個參賽小品的所感所思,我已毫無保留地發表了自己的一些不成熟的看法,最后還想對小品的特點說一些個人的意見,算是為自己以勞動的方式在這個“五•一”節完成這篇“小品七日談”畫上一個句號。

                      對于小品的特點,許多專家都喜歡用幾個字來概括,常見的有“小”、“簡”、“奇”、“新”、“精”、“深”等字樣。對此,卑之無甚高論,無非也是類似意思,我的概括是三個字:“戲”、“小”、“品”。

                      小品的第一個特征是姓“戲”。這個表述好象是多余的,其實不然,把戲劇小品納人戲的范疇,我們就可以直截了當地從本質上把握小品的涵義而省卻許多麻煩。事實上,在小品創作實踐中,我們不難發現,有不少作品還沒有十分清楚地意識到小品的這一基本屬性,因而常常把它同相聲,獨腳戲,對口詞、表演唱乃至舞蹈等表演形式混淆起來,有的還用散文、詩朗誦的表現手段來作為小品的基本載體。這種現象的出現,原因就在于小品理論上的模糊。對一個藝術品種個性的漠視,實質上是淹沒了它所特有的藝術魅力.當然,這樣說絲毫也不影響小品藝術在它的發展過程中要注重吸納兄弟藝術形式的精華和長處,但這個吸納必須在不同化的前提下進行才能成立。

                      既然我們理直氣壯地把小品納入“戲”的范圍,那末,就非常有必要重申戲劇的基本特征,在戲劇藝術的理論庫里,至少有十幾種以上的權威性說法論述戲劇的基本特征。我們自然不可能也不必要去驚動那么多的老祖宗,比較實惠的方法是擇其要者,窺其真諦。簡單說來,是否可以概括為“沖突”、“動作”、“情感”,而這三點正是我們小品實踐中努力追求又容易失誤的問題。

                      “沒有沖突就沒有戲”,已經成為戲劇的一條定律。敘事文學作品當然也不排斥沖突,但比較起來,在戲劇藝術領域里,沖突的重要性就更重要了。布輪退爾、勞遜、亞卻等等戲劇理論家都曾有聲有色地述沖突之于戲劇的重要意義。

                      “動作”即是行動。戲劇是行動的藝術,沖突只有通過動作來體現才是真正的戲劇沖突。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最高任務”說實在的是一個高明的論點,沖突雙方為了實現各自的最高任務而展開一系列的行動,于是便構成了沖突的起伏,情節的跌宕,情感的變化,性格的發展,戲劇便在這種不斷行動而構成的沖突中顯示自己獨特的審美力量,難怪柏拉圖的弟子亞里士多德極端地說:“悲劇中沒有行動,則不成為悲劇,但沒有‘性格’,乃然不失為悲劇。”

                      對“情感”在戲劇中的地位的確定,是由美國戲劇教育家貝克完成的。他的一部在戲劇理論界享有盛譽的專著《戲劇技巧》,滔滔不絕、不慌不忙地敘述了情感在戲劇藝術領域里的位置,他認為:“劇本之所以成為劇本,是因為它能在觀眾中創造感情反應。”他總結:“準確傳達的感情,是一切好的戲劇最重要的基礎。”

                      重溫戲劇的特征,目的在于以此來要求或規范小品的形式。如果我們的小品缺乏戲的因素,可能是一種華麗的對話,抑或是一種散文的傳遞、詩歌的朗誦,這當然也不排除產生優秀作品的可能性,但卻同戲劇小品無緣。

                      小品的第二個特征是名“小”。

                      首先是篇幅小。作為時空結合的戲劇藝術,衡量它的篇幅,通常以演出時間來劃分。大型戲劇一般在二個半小時。小品呢,我們不妨武斷地給它一個界定,一般以不超過十五分鐘為宜。這次央視參賽小品規定超過十二分鐘一律扣分(小品《張大嘴與李干部》因超時而被扣0.3分),這樣的方法看起來粗暴了一些,但對小品創作還是有益的。

                      其次是容量小。如果我們承認把小品的演出時間限制在十五分鐘之內有其合理性的話,小品的容量便是不言而喻了。在極其有限的時空里戲劇性地表現一段生活,就必然會制約作品的情節容量,以致我們在設置矛盾、刻畫人物、提煉主題時不得不作比獨幕劇(當然更不用說是大型劇了)更精當的選擇和權衡。

                      再次是場面小。從規模上說,小品不可能有群眾場面。在大型戲劇中,群戲往往會起渲染氣氛、烘托環境、凸現主題等等的藝術效能,但即使如此,聰明的劇作家也十分謹慎地少用或不用群眾場面,以便騰出筆墨來去從容地刻劃主要人物。小品一般不會超過五個人物,又受時空的嚴格限制,設置群眾性的場面當然是―件危險的事情。從場景的選擇上說,也宜小不宜大,宜虛不宜實。曾經有個小品,用自然主義的手法把舞臺搞成一個真實的大廚房,幕一打開,觀眾還來不及看完舞臺上設置的主要景物與道具,戲便結束了,其藝術效果是可想而知的。

                      最后是口子小。人們比較容易接受的說法是,以小見大,見微知著,一葉之秋,一目傳神,從一滴水窺見太陽的光輝,從一朵浪花領略大海的風采,就是這個道理。

                      總之,小品必須小打小鬧,小處著手,以小為本,以小為榮,以小取勝。

                      第三個特征是,戲劇小品號“品”。

                      小品的最高境界是要有很高的審美品味,使觀眾看完演出后,如啖橄欖,回味無窮;如品香茗,余韻溢齒;如聆古箏,清音繞梁。

                      從內容上來說,小品要力求能透過社會生活內容與戲劇動作的表層,使人窺見比這些具體的情節本身更深的內涵、涵蓋面更廣的哲理性寓意。從表現手法上說,要講究一點含蓄美,如點題的藝術性,道具的象征性,情節的隱喻性等等。

                      好的小品應給人以情緒的品味。鮮明的喜劇風格、濃郁的生活氣息、巧妙的情節結構是這類作品通常可以達到這一層次品味的關鍵因素。如前所述的《芙蓉樹下》。又如多年前江蘇有個小品《理療》,編導十分機智地訴說了這么一個有趣的故事:一個鄉村少女從封建傳統里走來,到小鎮醫院來治療坐骨神經痛。這本來是一件很平常的小事,可她認為“病的不是地方”,同室有個可愛的小伙子也在理療,她便跟醫生提出用一把傘把她的那一部分遮住。不愿“露”,但必須露,遮住了這種羞,但露出了那個羞,最后把傘收了,卻把美好的東西露了出來。小品展示了一個村姑艱難而又十分可愛的心理掙扎過程,很有特色。又如本屆參賽小品《女兵王燕》、《保險》、《航天英雄》、《賣蔭涼》等。

                      好的小品應給人以情感的品味。揭示人物內心的矛盾,折射社會環境的嚴峻,心靈的吶喊,靈魂的博斗,情感的糾葛,觀念的沖撞,給人以震撼力;可以是喜劇,也可以是悲劇。如本屆參賽小品《張大嘴與李干部》、《洗澡》、《高效率的愛》、《安全感》、《網絡悲情游戲》、《接受》以及昨晚頒獎會上演出的小品《特種兵》、《第一次站崗》等。

                      好的小品應給人以哲理的品味,比較起來,在數以萬計的小品園地里,富有深刻的哲理內涵的作品顯得鳳毛麟角,大多數的小品尚缺乏對人生和社會獨到的思索與發現。呼喚這類作品的出現,可以提高小品這一藝術形式的整體格調,增強小品的藝術生命力。記得多年以前,有個在南開杯小品比賽中獲大獎的作品《充實》曾作過這方面的努力。公園里,一位百無聊賴的離休老干部和一個忙不停地澆花的小女孩的一段對話,引起了人們對人生價值的思索。老干部感慨地說:“葉子在樹上時有用,可以給你們遮蔭;枯了,落下來就沒有用了。”小女孩不客氣地回答說,“我爺爺忙極了,那象你,坐在這兒一動也不動,拿張報紙翻過來,翻過去。”這一段像山澗溪水―樣悄悄流動的生活,讓觀眾領略了平凡生活中的哲理和詩意,有一點耐人尋味的東西隱藏在里面,令人久久難忘。

                      總之,我認為,戲劇小品是一種極其短小的藝術形式,它具備了戲劇的一切要素;最大的特點是小巧玲瓏,耐人尋味。

                      如果還可以用更簡單的語言來概括,那么我也許會選擇這樣兩個字:“性感”。――小品是一門“性感”的藝術,具有一定的“挑逗性”;因為,如果她不“性感”,你怎么可能在極其短暫的時間里一下子就對她產生興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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